【我是新乡推介使】新飞何以不落？

　　那年夏天，我站在新飞冰箱厂的车间里，看火花在钣金上跳舞。

　　1998年，我23岁，是个刚出院校写新闻的小干事。部队领导说，马上要开展“改革利益观主题教育”，驻地新飞冰箱厂是我国改革开放的排头兵和受益者，你去写篇稿子。我就去了。那时候不知道，这一去，会和一台冰箱结下20多年的缘分；更不知道，当年我写下的“腾飞”二字，会在20多年后，变成另一个问题：新飞何以不落？

　　车间里很吵，机器轰隆隆地响，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，眼神专注在流水线上。车间主任扯着嗓子告诉我，这家厂12年前还不到500人，总资产不足1000万元，如今员工6000人，固定资产22亿元。他指着那些正在组装的冰箱说：“每年投5000万元搞研发，每年上百个新产品上市。我们的人，去日本、美国、意大利，向全世界学技术。”

　　刘炳银董事长说：“依靠科技出新品，依靠改革管理出新招，就是新飞腾飞的秘诀。”我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，也记在心里。

　　《新飞何以腾飞？》这篇稿件后来刊登在1998年《解放军报》“民族工业之星”征文专栏。刊发不久，新飞奖励给我一台冰箱，双门，白色，上面冷冻下面冷藏，普普通通的样子，送到了我的宿舍。插上电，它嗡嗡地响起来。那声音，从此再没停过。

　　我从未想过，这一篇新闻稿，会成为一个时代的注脚；这台冰箱，会陪我走过此后漫长的岁月。

　　我在部队待了20多年。那台冰箱跟着我，从宿舍搬到家属院，从一家三口住的小房子，搬到后来稍微宽敞些的楼房。它装过我在部队分的年货，装过孩子小时候的母乳，装过一家人20多年的三餐四季。它从来不说话，可它什么都记得。

　　2018年，我转业了。

　　军装脱下，要回四川成都。收拾行李的时候，妻子说：“那台冰箱20年了，别带了吧，太远，运费都够买台新的。”我说：“带。”

　　她说：“你这个人，怎么这么犟。”

　　我没解释。有些东西，不是能用“值不值”来衡量的。

　　它真的跟我来了成都。3天货车，1000多公里，从新乡到成都，从黄河边到锦江畔。搬进新家那天，我插上电，它嗡嗡地响起来，声音跟20年前一模一样。那一瞬间，我觉得新乡没走远，过去的日子也没走远。

　　就在那年，传来消息：新飞进入重整。

　　那是个让人心里咯噔一下的消息。曾经的中国名牌，连年排在行业前茅的企业，说不行就不行了？那句“新飞广告做得好，不如新飞冰箱好”，全国人民都会背，难道就要成为绝唱？

　　我拍拍厨房里那台老冰箱，像拍一个老友的肩膀。

　　你也老了吧？我想。

　　可它还是嗡嗡地响，制冷如初，安静如初。像一个倔强的人，不肯认输。

　　2025年春天，我在手机上刷到一条新闻：新飞回来了。从亏损30亿元到市场占有率5.2%，那个消失的名字，重新出现在家电卖场的显眼位置。

　　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
　　20余载，一篇新闻稿，一台冰箱，一座城，当年我问“新飞何以腾飞”，如今我想问“新飞何以不落”。

　　腾飞靠的是改革，靠的是科技，靠的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。那不落呢？不落靠什么？

　　我起身，走到厨房，又拍了拍那台老冰箱。

　　“老伙计，”我说，“你们又杀回来了。”它还是嗡嗡地响，不说话。

　　2024年冬天，投资超10亿元、占地381亩的新飞智家科技产业园全面投产。新闻里说，那条生产线上，平均每10秒就有一台冰箱下线，年产能达到400万台以上。我算了算，比我当年采访时，翻了将近20倍。

　　还是那片土地，还是那个名字，但一切早已不同。

　　他们告诉我，新飞首创的五重除菌技术，除菌率高达99.9%，参与起草了国家的标准。他们研发的超低温深冷技术，能实现零下120°C的极限存储——那不只是冻住食物的温度，是能冻住生命、冻住希望的刻度，用在生物医疗、疫苗存储的战场上。

　　他们还拿下了“河南省绿色工厂”“河南省智能工厂”的牌子，光伏发电、余热回收，能源利用率提升四分之一，生产效率提高三成，运营成本下降两成二。

　　我听着这些数字，像听一个老友讲他这些年的经历。那些年里，他跌倒了，爬起来了，又往前走了一大截。

　　2025年第一季度，新飞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为5.2%，增速35%，是行业前5名跑得最快的。京东平台上，增速200%。产品卖到了70多个国家，东南亚、欧洲，到处都有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
　　他们还推出了高端品牌Libra莱博睿，主打AI精控保鲜。他们把触角伸向生物医疗，研发超低温冷库、空气制冷深低温冰箱。新乡的原材料、零部件，本地供应率已经达到70%——一个企业的重生，带动的是一整条产业链的呼吸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我又打开冰箱门，往里看了看。

　　上面冻着饺子，下面放着青菜，门上的置物格里，有半瓶没喝完的酸奶。普普通通的日子，普普通通的生活。

　　可我知道，这台冰箱里装着的，不只是这些。

　　它装着一座城市。新乡，黄河边上的那座城，太行山下的那片平原。

　　它装着一群人。那些穿蓝工装的工人；那些去日本、美国、意大利学技术的骨干；那个叫刘炳银的老总，他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：“依靠科技出新品，依靠改革管理出新招。”

　　它还装着一个时代。那个时代的人，不信命，不服输。你把他们打倒，他们拍拍土站起来，该干嘛干嘛。

　　妻子问我：“你到底打算用这台冰箱到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
　　窗外的成都，夜色正浓。千里之外的新乡，此刻也该是万家灯火。那座我27年前去过的城市，那些我见过的人，他们还在灯火下，造着冰箱，造着生活，造着一个又一个“不可能”变成“可能”的故事。

　　我想起一个细节：新飞的原材料、零部件，本地供应率已经达到70%。

　　这是一个企业的根。

　　它扎在新乡的土地里，扎在黄河边、太行山下，扎在一代又一代人不肯认输的骨血里。它跌倒了，能爬起来，能再往前走。

　　那台老冰箱还在嗡嗡地响，声音很轻，像在说：“我在呢。”

　　27年了，冰箱还在响，新飞还在飞。

　　那个问题，我好像有了答案。

　　新飞何以不落？

　　因为它的根扎得深。因为还有人在听那嗡嗡声。因为还有人不肯扔掉那台老冰箱。因为还有一座城、一群人、一个时代的精神，在一代又一代人的骨子里，嗡嗡地响着。

　　那声音不大，但从不停歇。

　　从1998年的车间火花，到2024年的绿色工厂；从当年年产30万台，到今天每10秒就有一台下线；从中国的一个小城，到世界70多个国家。

　　只要那嗡嗡声还在响，新飞就不会落。

　　我关掉厨房的灯，那台老冰箱在黑暗中继续工作，嗡嗡的，嗡嗡的，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。

　　（作者系《四川旅游》副总编辑，曾任驻豫32149部队副政委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