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声丨守护孩子的“数字面孔”，别让童年沦为任人篡改的免费素材

一张普通的旅行照，可能被陌生人恶意P上侮辱性文字；一段记录孩子学走路的日常视频，转眼被剪辑进“校园霸凌”情景剧；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孩，照片被批量打包出售，用于网恋诈骗或刷虚假好评……这些听起来像都市传说的情节，正在网络空间真实上演。近期媒体曝光的多起案例让人惊心：未成年人的形象正被不法分子和部分自媒体当作“免费素材”，随意盗用、恶意篡改、商品化利用，甚至被设置成成人化、低俗化的角色。

这已经不是个别倒霉者遇到的“小概率事件”。浙江童模小江的照片被网店盗用，法院判决生效后商家依然拒不删除；17岁的湉湉因朋友圈照片被盗，被卷入网恋诈骗的纠纷中……在二手交易平台上，几百张未成年人的照片仅售价几毛钱，转手就被用于训练AI数字人，实施精准诈骗。在某些短视频和微短剧里，未成年人被刻意塑造成“混社会”的狠角色、校园冲突的制造者，甚至成人情感纠葛的参与者，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就这样被异化为牟利的数字资源。

这种现象之所以蔓延背后有多重原因。首先是侵权成本极低，维权门槛却很高。网络匿名环境下，侵权者常常躲在“小号”背后，平台封了一个，换个马甲继续。即便受害者发现侵权行为，想要固定证据、锁定主体、提起诉讼，每一步都不容易。而违法者往往只需付出极低的代价——删掉内容、禁言几天，甚至“法院判了也不删”。其次是平台治理存在短板。不少平台对侵权内容采取“事后删除”模式，缺乏前置审核和主动拦截能力。当侵权内容已经在网络上传播开来，删除已经无法弥补对孩子的伤害。此外，AI换脸、深度伪造等新技术降低了作恶门槛，一张静态照片就能被制作成动态视频，孩子的面孔可以被随意嫁接在任何场景中。

值得庆幸的是，制度层面的治理正在提速。今年3月起，八部门联合发布的《可能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网络信息分类办法》正式施行，首次将“不当使用未成年人形象”单列为需要重点规制的信息类型。其中明确规定，利用未成年人形象摆拍演绎含有不良价值观的剧情、通过恶搞未成年人博取关注等行为均在治理之列。广电总局也针对儿童类微短剧发布管理提示，要求杜绝以儿童身份演绎“霸道总裁”、参与“校园霸凌”等成人化情节，坚决纠正儿童出演“工具化”倾向。这些政策为后续治理提供了清晰的规则依据。

政策好，更要落地实。当下最紧迫的，是解决“侵权易、追责难”的顽疾。一方面，平台需要从“被动删除”转向“主动防控”。这意味着加大技术投入，通过多模态识别技术拦截疑似侵权内容；对频繁盗用未成年人形象的账号实施更严格的实名核验与信用惩戒；建立未成年人侵权举报的绿色通道，缩短处置周期。另一方面，司法和监管要真正让违法者感到“痛”。针对违法成本过低的问题，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可以适当加大赔偿力度判决，并探索将“恶意利用未成年人形象”纳入从重处罚情节。监管部门也可以建立行业黑名单，对屡教不改的平台和账号实施联合惩戒。

当然，家庭和学校也不能缺位。很多孩子被侵权后不敢告诉家长，也不知道如何求助。家长则需要提高数字素养，谨慎在公开平台晒出孩子的高清正面照，并定期进行网络搜索，及时发现异常。学校可将网络形象保护纳入安全教育内容，教会孩子识别和应对侵权行为。

未成年人的“数字面孔”，不该成为任何人手中可以随意揉捏的“素材”。每一个孩子的脸，都应该只属于他自己。守护这张面孔，就是守护一个干净、安全、有尊严的童年。而这，需要法律、平台、家庭和全社会共同织就一张密实的保护网。（山西传媒学院 张梓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