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旬婆婆的“硬核”担当——十七年如一日照料患病儿媳

婆婆张宝珠给儿媳吕银铃梳洗（图为河南广播电视台节目截屏）

□新乡日报全媒体记者 崔敬

　　仲春时节，麦苗正悄悄拔节，院子内的老树冒出了新芽。4月11日清晨5时，天还没亮，获嘉县大西关村村民张宝珠家的灯却已经亮了。

　　这盏灯，已经亮了17年多。

　　77岁的张宝珠起床、烧水、配药、做饭，每一个步骤都像上了发条一样精确。儿媳吕银铃还在睡，张宝珠舍不得吵醒。药要先备好，饭要做得软烂些，水要不凉不烫，这些细节，她从不会出错。

　　“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。”张宝珠说这话时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可村里人都知道，这不是平常的日子。

　　一

　　2008年夏天，儿媳吕银铃突发病毒性脑炎，昏迷不醒。医院ICU里，医生的话更像冰水浇到张宝珠头上：“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，病人就算救过来，也很可能成植物人。”

　　有人劝放弃，张宝珠不干。“孙女还没10岁，小孙子才10个月，我不能让俩孩子没亲娘啊！”她说，“必须救！”

　　第27天，吕银铃有了一点自主呼吸，医生说这是奇迹。张宝珠心里实在高兴：“我那时候就表了态，人不‘硬’不要往家里送，成植物人了，我伺候！”

　　话是这么说，可真伺候起来，哪有那么容易。儿媳出院后，后遗症比张宝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，她的大脑器质性损伤引起了精神分裂症。“精神恍惚，有时打人，有时摔东西，有时往外跑。”张宝珠回忆时，眼中还噙着泪花。

　　二

　　喂药是最难的。这边刚把儿媳抱起来，松手拿药的工夫，那边“咕咚”一声又躺下了。“把我累得呼呼直喘。”张宝珠模仿着自己当时大口喘气的样子，自己倒笑了。

　　更揪心的是癫痫后遗症，喜怒哀乐都可能导致吕银铃倒地抽搐。最严重的时候，吕银铃一天要犯病四五次。张宝珠从不敢走远，即便在院子里晾晒被子，耳朵也竖着听屋里的动静。

　　儿子郭呈芳在外开出租车，他在家里装了监控，方便随时查看妻子的情况。那天，他通过监控看见吕银铃犯了癫痫倒地，赶紧给母亲打电话：“快回屋里！”张宝珠来不及挂断电话，一路小跑进屋抱起儿媳，帮她渡过犯病的难关。

　　儿子在外跑车挣钱，家里所有的活儿全压在张宝珠一个人身上。这样的日子，过了6000多天，张宝珠有一套自己的人生哲学：“活动活动，想活就得动；干活干活，能干就能活。”

　　这话听着糙，可细想想，全是道理。儿媳不会走，她扶着走；儿媳不会吃，她一口一口喂。17年来，她就是靠这股“动”的劲头撑下来的。

　　三

　　在这个家里，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。

　　郭呈芳17年来对妻子尽心尽责，再苦再累，回家也总是笑着。张宝珠的大女儿十年如一日帮着照料侄儿郭琪，对郭琪而言，这个姑姑像大半个妈妈。郭琪从婴儿长成了风华正茂的少年，今年正要考大学。他打小就知道，妈妈病了，奶奶不容易，他要争气。孙女郭鸽也早早懂事了，上班后帮着奶奶分担家庭重任。

　　而张宝珠每天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儿媳。她说，这是自己想要的踏踏实实的日子。生活赐予苦难，但这个家庭却报之以歌。她的家里没有愁云密布，反而其乐融融。

　　四

　　变化是慢慢发生的。慢到什么程度？慢到如果不是回头看，几乎察觉不到。

　　但张宝珠察觉到了。儿媳今天多吃了一口饭，明天多走了两步路，后天画画时手不那么抖了——她都看在眼里，高兴在心里。

　　“孩子没有成植物人，我可知足。”她说，“咱得提起劲儿好好往前过。”天气好的时候，张宝珠会骑上小三轮车，带着吕银铃出门。去广场上转转，到田野边看看。麦苗青青，风暖暖的，婆媳俩慢慢逛着，两个人的嘴角都扬了起来。

　　路过广告牌，张宝珠停下来，指着上面的字念给儿媳听。看见谁家门上的对联，她也念：“春回大地千山秀，福满人间万象新。”儿媳跟着学，字也认得越来越多。

　　五

　　4月11日下午，张宝珠给儿媳换上一身春装，又骑着小三轮带她出门。有人碰见，逗吕银铃：“你婆婆好不好？”

　　“婆婆也是俺妈，她比妈还要亲。”吕银铃说。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，一字千钧。

　　村里人管张宝珠叫“银铃妈”，这个称呼比她的本名叫得还响。街坊邻居说，想知道婆婆当得到不到位，就看看“银铃妈”。

　　异姓春晖十七载。如今，儿媳一天天好起来了，能走、能唱、能笑。孙女上班了，孙子要考大学了。日子最难的时候，一家人都没散。现在，更不会散。

　　张宝珠想起自己当年在ICU门口下的决心——“我得叫她好好活着，俺家才是个完整的家。”

　　如今，这个家，是完整的，是幸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