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了不起的青春】此心安处是归途——00后女殡导师的“人生大事”

潘庆雅

　　新乡日报全媒体记者 崔敬 文/图

　　4月17日，在凤泉区，一户普通人家的客厅被布置成了一座豫剧主题的追思厅。水袖、折扇、戏服纹样点缀其间，戏曲脸谱在素白花幔的衬托下格外庄重。24岁的潘庆雅俯身扶正一朵微微倾斜的康乃馨，让它与百合花、菊花的搭配更错落有致。

　　逝者生前醉心豫剧，这是潘庆雅根据家属的描述专门设计的特殊告别厅。“家属将在这里与亲人永别，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端详。”这名扎着低马尾的00后女孩，就是给予逝者和家属人文关怀的殡导师，也被人称为“葬礼设计师”。

　　一

　　3年前，潘庆雅还坐在电脑屏幕前与CAD图纸和建筑数据较劲。建筑行业讲究的是精确与规范，可她偏偏对数字不敏感，构图也总被上司摇头否定。

　　“我不是一个爱走寻常路的人，我要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。”辞职后，潘庆雅点开了殡葬行业的招聘页面。“高中时看电影《入殓师》就想过干这行，后来学了建筑，总觉得心里有个坑没填上。”她说。

　　面试那天，面试官问她：“你会怕吗？”她回答：“怕什么？每个人最后都要走这条路，我只是想让人走得体面一点。”就这样，她成了一名殡导师。

　　二

　　刚入行时最难的是，既要过心理关，还要过技术关。尤其是给逝者上妆——遗体皮肤没有弹性，粉底挂不住，表情更是无法配合。

　　回忆起第一次给逝者上妆，那是一名患肝癌去世的老阿姨。当时，遗体冻得僵硬，潘庆雅用手心捂住逝者的脸传递温度，来来回回花费了近两个小时，就为让粉底涂得均匀些。

　　去年，一名男子遭遇意外，遗体已呈现巨人观（遗体严重肿胀变形）。尽管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，潘庆雅第一次目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，但她忍住不适，抽血、防腐、净身，尽最大努力恢复逝者生前面容。家属看到孩子安详如睡的面孔，心中充满感激。

　　为什么要这么较真？“因为家属会记很久。”她说，“我希望他们记住的，是亲人最后时刻的美丽样子。”

　　三

　　殡葬行业旧时被称为“二皮匠”，自古以来属于不入流的行当，从业人员不主动说职业、不参加婚宴、不抱新生儿。这些规矩没有白纸黑字，却无处不在。

　　入职半年多，潘庆雅一直瞒着父亲。得知女儿的真实职业后，父亲用了近两年时间才勉强能听她讲工作的事。

　　比偏见更难打破的，是误解。外界对殡葬行业最大的误解，是“赚死人钱”的暴利想象。潘庆雅算了笔账：她的月薪和三线城市普通上班族差不多。忙的时候一天跑三四家，从凌晨忙到深夜，手机一响就条件反射地紧张。

　　“一场仪式少则两三天，多则一周。从遗体接运、净身化妆，到灵堂布置、告别仪式，再到火化下葬，每一个环节都要盯着。有时候家属情绪崩溃，还要陪着哭、用心安慰。”

　　她说，这不是暴利，是“暴累”。但让她坚持下来的，是那些瞬间——当家属看到逝者遗容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，当孩子说“妈妈好像只是睡着了”的声音，当老人握着她的手说“谢谢你让我老伴走得体面”的温度。

　　四

　　今年以来，潘庆雅感受到，她所在的行业正在发生着深刻变化。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接纳这个行业，甚至主动为家中去世的亲人定制生前告别、追思策划、人生回忆等殡葬服务。

　　“过去都是师傅带徒弟，边干边学。”潘庆雅说，如今，她经常走进武汉、长沙等地的殡葬院校，进修先进的临终咨询、哀伤疏导、遗体修复、告别服务等，用更专业的技能来服务逝者、抚慰生者。

　　最近，潘庆雅开始在抖音上记录自己的工作。“我想让更多人看到，这个行业不是阴森的、恐怖的，它只是在帮逝者完成人生的最后一件大事。”

　　五

　　“尊重逝者，安抚生者。”市民任女士送的这面锦旗，如今是潘庆雅工作时的座右铭。而闲暇时，潘庆雅还有另一个身份——志愿者。

　　每逢清明节、中元节等节日，她都会走进陵园，拿起抹布擦拭一块块墓碑。有人来祭奠，她默默递上一枝菊花。更多的时候，她会走进失独、丧偶的家庭，聆听家属的孤独。

　　牧野区陈阿姨的儿子不幸去世后，老两口靠拾废品过日子，前不久，她的老伴也因病去世。潘庆雅和公司商量，把骨灰盒以1元的价格卖给陈阿姨，又帮着张罗了全部后事。“闺女，你真是个好人！”老人的话，让她觉得很有意义。

　　电影《入殓师》里有句台词：“让已经冰冷的人重新焕发生机，给他永恒的美丽。”从事这份工作以来，潘庆雅服务过的逝者，小到8岁孩童，大到百岁老人。她都全力让逝者优雅离去，让生者少一点遗憾，多一些温暖。

　　微风穿过街巷，有人在归途，有人在守望。又忙完一场仪式的潘庆雅骑上电动车回家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个温柔的守夜人。死亡不是禁忌，她和她的同行们正用自己的方式，让告别成为一种体面的艺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