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我是新乡推介使】一座斜塔的岁月独白

2026-03-09 14:29:42 来源: 新乡日报 评论:0 点击:  收藏
薛宏新

  我站在黄河故道的风里,已经900多年了。

  日头从东边的柳梢头爬上来,又从西边的麦田里沉下去,照得我一身斑驳。我是玲珑塔,又叫徽塔、雁塔,住在平原示范区原武镇的东关。你若从310省道过,一眼就能瞅见我——不是因为我高(才40多米),而是因为我斜。向东北斜了13度,像一个酒喝高了的老汉,歪着身子,却硬是不倒。

  都说我是中国的比萨斜塔,可我比那洋塔早生了600多年。我生在宋徽宗崇宁四年,那会儿,我还是善护寺的宝塔。寺院宏大,僧人百余,我站在大雄宝殿后,听晨钟暮鼓,看香火缭绕。可到了清代,一场大火,寺没了,只剩我孤零零地立着,像一个老仆,守着一段烧焦的历史。

  我为啥斜?有人说,是工匠故意的。这地界儿土质松,风又大,东北风一刮,能把人吹个趔趄。工匠们聪明,就让我斜着长,好扛风。这话听着像那么回事儿,可我自个儿知道,是黄河把我泡歪的。

  黄河是个脾气暴的主儿。明朝景泰年间,它就来过一次,水头高过塔腰。到了清朝康熙、雍正年间,它又连着3年在武陟决口,我的塔基在水里泡了一年半。泥沙一淤,地基就软了,我身子一歪,就再也没正回来。如今,我的第一层,还埋在地底下呢,地面上看着12层,其实,我是13层的汉子。

  我身上,还有一块补丁。1938年,日本鬼子来了,炮弹打在我身上,只掉了一块砖。那砖,后来被人补上了,颜色新些,像一颗补过的牙。

  我见过的人多了。有登塔的书生,把名字刻在我肚子里;有避雨的农夫,把烟袋锅子磕在我的砖缝里;还有谈恋爱的小青年,把“某某爱某某”写在我背阴的地方。我肚子里,藏着原武镇的密码——从宋代的香火,到民国的枪声,再到如今的麦浪。

  我脚下,有两个池塘。一个是旧的,一个是后来挖的。听说,是为了平衡我的重心,怕我倒。可我觉得,我不用扶。我像一个倔强的老人,站得歪,心却是正的。

  我看着原武镇从县城变成乡镇,看着原阳大米从田里长出来,看着孩子们背着书包从我身边跑过,喊着“斜塔斜塔不倒翁”。

  有时候,我想,我为啥不倒?

  或许,是因为我根扎得深,我的地基,是黄河的泥沙,一层一层,压得实实的;或许,是因为我身子骨硬,我是仿木结构的砖塔,斗拱、檐角、假窗,都是青砖雕出来的,榫榫卯卯,咬得紧;但更多的,是我心里有股劲儿——这劲儿,是中原人的劲儿,是水冲不垮、火烧不烂、炮打不倒的劲儿。

  如今,我成了“国保”,身上挂了牌子,有人来给我测倾斜度,有人给我修风铃。风铃一响,叮叮当当,就像在告诉大家,玲珑塔还活着。

  是啊,我还活着。我看着新乡的楼越来越高,路越来越宽,人们脸上的笑越来越甜。我这个老古董,也想凑过去,跟他们说一句:“我叫玲珑塔,住在原武。我斜,但我硬气。”

  日头又落了。我的影子拉得老长,斜斜地,搭在麦田上,像一根老拐棍,拄在大地上。

责任编辑:王艺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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