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新乡日报全媒体记者 崔敬
4月1日,晨光斜照进市图书馆古籍修复室,缕缕尘埃在光柱中翩然起舞。木案之上,两名“书医”——古籍修复师杨玉先、薛阳阳镊子轻颤,毛笔蘸浆,用指尖与纸张对话,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一
2009年,市图书馆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古籍重点保护单位,成为河南省第一家获此殊荣的地市级图书馆,而其古籍特藏部正是这一单位的核心所在。在这里,一间建于2017年的古籍修复室虽然面积不大,却守护着历史的根脉,已让数十册破损古籍重获新生。
推门而入,古籍修复室的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浆糊特有的清香。工作台前,杨玉先和薛阳阳神情专注,她们正用自己的巧手和匠心与岁月赛跑,为破损的古籍“接续生命”。
古籍修复的第一步,是登记与评估。只见薛阳阳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册古籍残本,如医生初诊般细致“体检”着每一处破损。这册清本《孝经》书叶(“叶”是古籍特有的计量单位,一叶相当于现代书籍的两页)卷曲、粘连严重,虫蛀的孔洞散落其上,边缘泛黄发霉,个别位置的墨迹已经消褪。
杨玉先则评估着如何进行科学修复。随后,她屏息凝神,准备拆解古籍。只见她不急不躁地轻启书脊,将每一叶都编号于右上角,这仿佛是她与书叶的暗语。“装订的时候,正好可以将这些编号完美隐藏起来。”她说。
二
真正的修复开始了,薛阳阳先用小麦淀粉打制浆糊。这种浆糊呈白色,不会影响纸张原本的颜色,最关键的是它具有可逆性。“若干年后如果有更好的修复技术,可以把补纸再拆下来,不伤及原书。”她解释道。这既是技术的严谨,也是对历史的敬畏。
古籍修复的核心原则,是“修旧如旧”。因此,二人选择与原书纸张颜色、质地最接近的补纸,用镊子轻轻去掉多余部分,让补纸与原叶的搭接宽度不超过两毫米。能少补就少补,能不修就不修,一切以最大限度保留原貌为准。
“我们不是给古籍整容,而是治病。”杨玉先说。她接过一张残叶,轻柔喷水来润湿粘连处,纸纤维便在湿气中逐渐苏醒。仲春时节,新乡的空气干燥,补纸只需静压两日,就能与原纸浑然一体。
之后是折叶、锤平、齐栏——每一个步骤都重复而琐碎,却容不得半点马虎。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,这册带着岁月年轮的《孝经》古籍便重焕神采。
“故自天子至于庶人,孝无终始,而患不及己者,未之有也。”读着这本古籍,书中所云的“孝道”穿越百年时空,依旧能叩击现代人的心灵。
三
市图书馆古籍特藏部主任赵静介绍,两名古籍修复师都经过国家古籍修复师专业技术培训,名字被收录于《全国古籍保护人员名录》中。“她们是真正的幕后英雄,日复一日埋头故纸堆中,只为让那些濒临消失的文化瑰宝重新活过来。”
河南是文物大省,也是古籍大省。而在我市图书馆的藏书中,古籍有近10万册,藏量居全省公共图书馆第二位。其中,就有明代官刻《大藏经》和特色馆藏中州文献等。
从河朔图书馆到平原省图书馆,再到如今的新乡市图书馆......近百年来,大量散佚于民间的典籍、诗文、类书、丛书等通过政府购买、机构征集、个人捐赠等形式汇聚我市,这些卷帙浩繁的古籍在历经风雨沧桑后,继续在新乡传承着用时间凝结出的文明。
“整理好、保护好古籍,就是守护文明根脉,为千年古籍‘延年益寿’。”赵静说,“修复师修复的不只是纸张,更是中华文脉的碎片。”
古籍保护,任重道远。在新乡,这些默默无闻的“书医”正以最温柔的方式,让千年文明继续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