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出租车

今年冬天第一个下雪天。晚上10点半，从北京西站出来到南广场去坐出租车。一出站厅大门，一股冷风便钻进衣服内，时有冷不丁的雪花打在脸上，冰冰的凉。

我和妻子下午从新乡东站坐高铁，来北京女儿家里看小外孙女儿。几乎没有晚过点的高铁在风雪中也姗姗来迟，本来两个多小时的车程，到达北京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。

西站南广场地上一片白雪，比平时显得空旷。人不是很多，只有刚下车准备离开车站的旅客。广场西南侧打出租车的地方，看不到往日一辆接着一辆车等乘客的场景，现在看不到车，车棚下弯成几圈儿让旅客排队的栏杆内，有一二十个人在等。

我们来北京一般都在南广场打车，这里离女儿家路不算远，出租车多也挺方便。遇到今天下雪出租车少也正常，我们也没考虑那么多，踩着雪慢慢小心地穿过广场，加入了等车的队伍。

候车棚下，有两个戴着袖章的调度在指挥着人们按顺序上车。约摸停了几分钟，有出租车从外面进来，排在前面的旅客依次上车离开。尽管车少，但看到隔一会儿就有出租车过来，心里有个盼头，也就耐下心在等。

就这样，陆续有出租车过来，人们按顺序坐车离开，我们也在渐渐往上车的地方挪动。等车的间隙，我和妻子说，来车站的出租车都喜欢拉一些路途较远的，那样接一个单可以多挣一点。10月份我来北京打出租车时，告诉司机女儿住的地方，因为离西站比较近，明显能感觉到司机有点不高兴。妻子说，其实司机也挺辛苦的，排上队拉个路远的多挣个钱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
大概等了二十多分钟，我们挨到了上车的位置。又等了两分钟，一辆出租车到了，我和妻子把行李箱放在出租车的后备箱里，妻子坐在后排，我坐在了司机旁边的副驾驶座上。

车一启动，在候车区往出口走的弯道上，妻子说，不好意思，我们的路比较近。我知道她的想法是路途较近，怕司机有些失望。其实这句话说不说都没关系，主要是我刚才说了10月份我打车的经历，考虑到天冷，司机也不容易，她也是顺口这么一句话。

司机是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，我给他说我们去的地址，让他在手机上找位置导航。目的地就在南三环，大概六七公里的路程。没想到，我刚说完，司机就说，这样的天气没法打表，要坐，50元钱。 我一听，这个路线正常也不过2 0元多一点，我们多次走这个线路，心里有数。我说，师傅，今天天气不好，适当加个钱，我们也能理解，但是要50元确实多了。这时司机踩着刹车，把车一停，以不容置疑的口气，说，如果不坐，你们就下来。

听司机这样说，我也有点急。他这样一口要价，明确不打表，是知道了我们路途不远。他也明知道我们等了很长时间才打上的车，我们不会轻易地下。对他而言，如果我们同意，他可以多挣个钱。如果我们不同意，在此下车了，他反正还没出车站，拐过去再去来客人，说不定还能拉一个路远的。但是我们好不容易才等上的车，把行李搬下来重新去候车棚排队，再等下一辆出租车，还不知要多长时间。

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钟。说实话，就这样的下雪天，我们也真理解司机的不容易多加个钱我们也愿意。只是司机这种态度和做法让我们有点不好接受。但是也不能让车停到这，何况已经上车了，是不可能再下去的。我就说，走吧。

司机开了导航，出了车站往右拐，往西三环的方向走。我说司机你看导航就知道这总共几公里的路程，要50元确实有点多了。六里桥往西三环拐的时候，车还有点打滑。我叮嘱司机，千万注意安全。行驶途中，我们在车上都不说话。我们心里不舒服，不仅仅是我们要多付一倍的钱的问题，主要是我们有了一种特定环境下被要挟，被逼迫，当了冤大头的感觉。

我在车上瞟了一眼旁边的司机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也觉察到我在看车里的仪表盘，看车里挂的公示牌，看公司的监督电话，他也可能想着我要找投诉他的平台联系方式。其实我只是觉得没啥话可说，也没有用心去看车里的证件。因为我本身就没打算去和他较真，更没打算去举报他，甚至心里还在替他找借口，想着今天下雪天可能是个特殊情况。我从来不愿意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，来评判任何人，包括这个司机，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个偶然的可以原谅的个例。

我当时甚至还在想，到了目的地付钱的时候，司机如果觉得要50有点多，往下减些价钱，我还会照样给他50元。既然当场没把价格搞下来，决定坐他的车了，给他就是了。我们不会到了终点再去和他因为付多少钱钱打嘴官司，这里面有我认为的下雪天司机本身也不容易的因素，更主要的是我也不愿意有像他那样占据了主动就为难对方的心态。其实到了终点我不给他50他也没办法，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也可能会是一种快意，但是我不会那样做。为了一点钱和一个半夜辛苦开车的出租车司机去玩心思，不值得，当然也不是我的风格。

离终点越来做近，等红灯时，我还在想，一会儿到下车的时候如何付款。但愿如我所愿，司机能自己提出适当的钱数，也能表明他知道了自己行为的不合适。而我会坚持按50元付款给他，也让他知道我们不是纯粹为了那点钱和他计较，我们的坚持和辩解不仅仅是在争论付钱的数额，而是在谋求一种相对的公平，即便是在特殊情况下也要讲究一个合适的度，学会做人永远比多挣点钱更有重要意义。

当车停在小区门口时，我问司机，咋付款？他从前面拿出微信付款牌。我打开微信，故意迟疑了一秒钟，看他咋说。我不知道他是否体会到这一秒里包含怎样的等待，实际上我给他留下这个极有限的时间和空间，是看他的态度有无转变。见他没有表示，我随即在扫了他的微信收款码输了50元发送过去。我没再说话，没再等待是我不想让他认为到了目的地了我会和他一样去要挟他，立即付款其实证明了我本来就有的态度。

但是我把行李卸下车以后，我对出租车司机说，兄弟，今天我没和你较真，你应该知道你沾了下雪天的光，我知道你的辛苦。其实我今天不这样给你付钱你也没办法。我想举报你也是很容易的事，但我不想也不会。不管任何人在社会上是要讲规则的，做人要讲原则，不能见利忘义，因小失大。我们不和你计较，不代表其他人也会和我们一样。好之为之，不然你会吃亏。

看着司机开车离去，消失在冬夜的道路上。我在想刚才那一幕，如果司机态度柔和不再要求非按50元付款，而我又坚持按50元付给他，应该是个比较好的结局。司机能体会到自己的不妥当，我也体谅他雪夜开车的辛苦愿意为他付出，这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。

拉着行李快进到女儿家了，我的心里还有些感慨。今天这个司机不管他咋想，也可能他认为自己下雪天这样做是对的，挣了50元钱是应该的。也可能出乎他的意料到了目的地我们没有非让他压低付款价格，甚至也没有发生我们有可能对他的举报，因此对他会有点触动和感想。我不去猜测，也没必要去考虑。匆匆的一面之缘，一件平凡的小事，很快就会淹没在繁杂的生活里，随风飘散。

只是我自己清楚，原谅别人也是解放自己，宽恕他人也是警示自我。不去把人逼到墙角，不去得理不饶人，不去乘人之危也是为人的基本素质和底线，坦荡的胸怀和气度能使自己心安理得，踏实自在。

作者：行走山水间